屁味环流

忧患既来,一笑置之。

也值一死

借用了奔老师美食安雷酱的掌柜狮和店小二安设定。感谢奔老师滴授权!

有年操,安安第一人称。



小时候,店是开在下坡道上的,在通到河街的路上。这地段特别好,近旁有成片骑楼,门廊廊腰缦回,通通坦坦。一到下午,就灌满日头。有时是浓白如毯,稠稠流淌,长流如茵;有时是金橘色,橙色的一稠,像一个女子的衣裙,像热带的映照;有时是血橙的色味,将熄一凝,回光返照般,炭火自扑,噗嗤有声。那时候往天上支一眼,一定是斜阳一线,半匙浓聚的、拔木转石的热,如今再想,真似生命的源尽一照。不过那时候当然不懂的。只会晚饭后端着个土花碗,在门口看夕阳,看着看着,剩的小半碗饭也就凉了。雷狮往往挑着这时候出门来,跨过我们那个小木门槛,一拍我脑袋,“快吃饭,吃完洗碗。”


着实可恶。


可小时候是不懂这叫强权的,当然也不知道什么反抗。我照样把饭扒完,然后进屋去洗碗。那家店呢,很小一个。前面是饭馆,后头是厨房,隔了一扇小而窄的木门,贴了倒福。碗多是蓝花色的土碗。门上有个牌匾,雷狮自个拿墨写的,叫作“也值一死”。


这牌匾未免也太不吉利。人家牌匾上,多是写着什么“粥粉世家”,什么“百年老店”,最夸张的,“天上飞龙地下走蛇,无不可吃”。或者是哪个县令哪个亲王,提的一笔千金不换。唯独我们叫“也值一死”。每年过年挂对联,用一小盒浆糊将金粉橙纸的“出入平安”刷上去时,看一看下头的“也值一死”,我都总觉得不太对劲。这话说出来,掌柜的在屋里听了,就会极大声地嗤一句,像水开瓶乍开。接着躺在他的藤椅上,极大声地说,“小孩子不懂不要乱说,麻利点!”


有一回我问他。“你干嘛写这么个牌匾啊?”


“苏东坡的河豚肉。没文化。”


他一摆谱,我就不太想理他。缘由是很小的时候,他嘴里有时出来点秀才话,连串成珠的,偶然一蹦,三两落地,颇有些才情惊艳。我总很崇拜地惊叹。结果呢,有时是随口一就的发挥,有时却是大笑一通,哈哈,我刚刚编出来的,没想到吧?再小一点的时候,我每次总被这一逗弄得呆愣,下一回又再轻而易举地信了。反复如此,到这一回,终于不太想陪着玩这游戏,撇一撇嘴,很无奈地说,“雷狮,你都多大了。”


半晌没声。我觉得不对劲了,忙拿着一把软毛小刷,从竹梯子上跳下来进屋去。他躺在那张藤椅上,用一种无以言表的愕然看着我。


“雷…”


“对联贴完了?”


我点点头。


“写描红去。”


他又在那儿摇晃起来,闭着眼,哼起个小曲。有时候哼的是梁祝,有时候哼的是长坂坡,有时候哼的是西洋来的,贝多芬。藤椅在冬日里摇摇晃晃,如一只不稳的盆,舀了暖阳。他的曲子很闲,一翘一扬,水烟般翼然,勾到了天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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